論陳如綸詞風(fēng)——文學(xué)論文

        明代詞向來有“不振”之名，然而任何事物的發(fā)展都有相繼性和傳承性，經(jīng)歷了宋詞的高峰，明詞的“不振”不可不被看做是為清詞振起的前續(xù)準(zhǔn)備和緩沖。因而，對明詞的研究，就有了不可忽視的價值，將有助于我們縱向理解和把握整個詞史的發(fā)展脈絡(luò)。

一、陳如綸生平及創(chuàng)作考證

        對于陳如綸的生平，《全明詞》上記：“陳如綸，本姓許，字德宣，號午江，太倉人。生卒年不詳，明嘉靖二十四年（一五四五）前后在世。嘉靖十一年（一五三二）進士，知侯官縣，擢刑部主事，致福建布政使參議，所至以清介著稱?！盵①]查《明人傳記資料索引》又得，其為官，“摘奸發(fā)伏，一縣神之”，故清介之名不假。又查《四庫全書·集部》，在《皇甫少玄集·卷二十四》中得一文，名曰：《送陳德宣尹侯官序》，此文從“治縣”之難的角度，去分析論證了陳如綸處理官事的方法，不僅進一步了解了其為官“清介”的特點，并且從側(cè)面了解其為人正直不阿、忠信堅毅的性格特征?，F(xiàn)節(jié)錄其文如下而證之：“予知德宣矣，順而不滯，毅而不阿，靖而不毀，恪而不反，其素所蓄積者也。順，則無所凌其尊；毅，則無所擾其遂；靖，則無所敗其公；恪，則無所問其勤操。是以往傾之有稱善治而最閩省者，其必君也?！盵②]經(jīng)考證得：陳如綸，明代確有其人，本姓許，字德宣，號午江，江蘇太倉人。然其生卒年不詳。為官清廉有美譽，為人剛正不阿且堅韌忠信。

        陳如綸在詩詞上面都有所建樹，《全明詞》上記載：工詩文，有《蘭舟漫稿》一卷，《二余詞》一卷。又查《明人傳記資料索引》得：有《冰玉堂綴逸稿》、《蘭舟漫稿》。又查《欽定四庫全書總目·集部·別集類存目四》得《冰玉堂綴逸稿》二卷，《蘭舟漫稿》一卷，《二余詞》一卷。資料顯示不僅集子相同，并且全部收入其中而傳世。對于其詞的創(chuàng)作，《全明詞》上共收錄其作品114首，又查《四庫全書·集部》統(tǒng)計出其詞創(chuàng)作也是114首。多為友人間的互贈詞，外出時的郊游詞以及所見所感的景物詞，并且偶爾摻雜元明雜劇因素，例如在詞牌名的位置使用“前調(diào)”等?？v觀其114首作品，雖無甚新的立意，但可貴的是，其詞多能抒發(fā)內(nèi)心真實的想法和感受，不同于明代其他諸多詞人仿造前人詞作而毫無自身之感的“模仿秀”。下面就結(jié)合考證所得的陳如綸其人和其創(chuàng)作，對其詞進行類型的分析，風(fēng)格的鑒定以及藝術(shù)特色的歸納。

二、陳如綸詞作分類

        陳如綸詞作分類明顯，大致可分為：贈答詞，交游詞，詠懷詞，詠物詞四類。下面就根據(jù)先后順序，來進行詳細的分析和闡釋。

        首先，贈答詞。此類詞共有39首，主要是與友人之間互贈詞作所得。有三個特點，其一，多有具體友人的姓名，而極少是采用“寄友人”這樣的含糊詞。例如與友人周仰峰的贈答詞，就多以《滿江紅·答贈周仰峰》、《滿江紅·答仰峰》、《風(fēng)入松·答仰峰同南門過訪》、《丹鳳吟·謝仰峰惠扇并詞》等等“實名制”的形式出現(xiàn)。其二，以組詞的形式進行贈答。例如利用《滿江紅》這一詞牌，就先后兩次用《滿江紅》、《滿江紅·其二》的方式對同一個友人進行贈答。并且所用詞牌押韻的韻字都是一致的。其三，其中有一首祝壽詞《萬年歡·元旦州司祝圣壽》，雖盡是恭賀之詞，但也透露出了自己的真情實感，委實難能可貴。

        其次，交游詞。此類詞共有54首，主要分為四個小類，一是與友人的交游詞。包括與友人的日常往來和外出訪友、郊游兩部分。其中與友人的如常往來多以“客至”、“送客”等含糊性詞語來創(chuàng)作詞作，其友人無可考證。而與友人共同外出訪友或郊游的詞作，與前文論述的贈答詞一樣，多是“實名制”，可以很清楚的知道所偕同的友人以及所訪的目的地。例如《桃源憶故人·客至》與《風(fēng)入松·仰峰同毛浣翁過園亭》的比較，就單從詞牌和詞題名中就很容易看出不同之處。二是個人的郊游詞。在這類詞中，詞人或外出踏春、探梅，或因雨而觀賞雨景，或觀潮看湖，全詞沒有他人的介入，更多的是抒發(fā)詞人自身對外界景物的感觸。例如：《長相思·探梅》：“開一枝，謝一枝。莫怪逋翁探得遲。春光暗里移。開有期，謝有期。昨日花叢今日稀。又是惜花時。”[③]整首詞只是詞人個人探梅所感。三是送別友人詞。這類詞所占比例不多，但是卻飽含濃濃的友情。四是因友人雅集而創(chuàng)作的詞。主要描寫的是與友人結(jié)社詠詩等的文人樂事。

       再次，詠懷詞。此類詞共有13首，數(shù)量雖不多，但有其明顯的分類。一是借節(jié)日來抒發(fā)自己的各類情緒。例如：《滿江紅·寒食》首句即說：“江城百五，正遇著、禁煙時節(jié)?！边@一特定時間就統(tǒng)領(lǐng)了全詞的基調(diào)，繼而用“風(fēng)土寒”、“露花凝熱”等種種意象引出自己的諸多“傷情別”等情緒，透露出濃濃的生離死別之愁緒。二是借題山水、壁舍來抒發(fā)感嘆。例如：《滿庭芳·題東皋書屋》，全詞通過對書屋內(nèi)外境況的描寫，表達了作者徜徉書海的喜悅之情。三是“讀后感”式的詠懷。例如：《水龍吟·隱括前后赤壁賦》，全詞不僅囊括了《赤壁賦》的主要內(nèi)容，更是通過想象，表現(xiàn)出自身神游般的自遐。四是題中直接稱之“詠懷”的。例如：《長相思·有懷》，主要是抒發(fā)一種春愁、失落的情緒。五是憑吊中抒發(fā)感慨。例如：《桃源憶故人·吊陸履正秀才》，此詞不僅緬懷了陸秀才，更是通過陸秀才的去世，感嘆一種人去萬木凋零的世事滄桑感。

       最后，詠物詞。此類詞共有8首，主要是通過對景物以及外界天氣的描寫，抒發(fā)自己的感情。8首詞如下：《鵲橋仙·茶》、《風(fēng)入松·晚晴》、《小重山·風(fēng)雨》、《憶秦娥·落梅》（另包括其二、其三、其四）、《酹江月·落花》。

通過對114首詞進行分類，我們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陳如綸詞多側(cè)重與友人的唱和和來往，通過這一點，我們不僅可以看出陳如綸喜歡交友，也可以通過其詞考證其交友的狀況，更能通過這樣的創(chuàng)作側(cè)重性，看出陳如綸其人真誠、坦率的風(fēng)格。

三、陳如綸詞風(fēng)

        查《四庫全書存目叢書·集部·第96冊·別集》得一文，名曰：《明朝列大夫福建布政司右議午江先生陳公墓志銘》，此文中評價陳如綸創(chuàng)作：“工舉業(yè)，文整潔典麗，尤好古文詞，詩歌出語必中規(guī)矩。”[④]又說：“學(xué)務(wù)實踐，不事虛浮，談?wù)f讀史至忠孝節(jié)義事，輒廢書慷慨，思效之?！盵⑤]而在《二余詞序》中，陳如綸自己陳述：“予茲輯予詞得若干闕，固惟率其意興所詣?wù)叨?。若夫諧歌協(xié)音、煉句鍛字，夫我則不暇。”[⑥]由以上文字，我們大致可以推斷出，陳如綸作詞的風(fēng)格是尚典麗，中規(guī)矩，詞意率性。然筆者讀了陳如綸的詞，卻對其藝術(shù)風(fēng)格有另一番理解，現(xiàn)陳述如下：

        首先，善于抒發(fā)自己內(nèi)心的真實感受。這一點跟陳如綸自評的“率其意”有相似之處。在陳如綸的詞作中，少了附和之詞，模仿之詞，雖用語不新，卻表現(xiàn)出自己內(nèi)心的真摯。例如前文論述到的贈答詞。在明代，文人常借贈答來用于各方的應(yīng)酬，吳梅先生就曾認(rèn)為這樣的一種現(xiàn)象是明詞的重大弊端。然而在陳如綸的贈答詞中，少有應(yīng)酬、交際之詞，從他的贈答詞中，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與友人之間的你來我往的契合和交好。例如：《點絳唇·答尋壑醉歸》：“燕語晴簾，春眠過午扶頭起。閑訪西鄰，芳草煙凝翠。共倒金樽，花氣沾羅袂。歸來晚，踏碎月明，吟杖風(fēng)前倚?！盵⑦]全詞就好像在訴說一件與友人相樂的小事。上闋是實寫，述說日上三竿才起，出門看到西面的花草景象。下闋是虛寫，回憶前晚酒醉的情景，回憶中的醉酒似乎很有詩意。

       其次，尚典麗，用詞切實。這一點可與第一點相結(jié)合。陳如綸用字用詞，多用切合自己內(nèi)心想法的詞，而且用字用詞多典雅不虛浮。例如：《阮郎歸·春暮》：“問春何日不溪山。送盡韶光屬等閑。頻將詩句刪。燕子語梁間，新綠暗，亂紅殘。飛絮點云鬟。莫謂全無兒女態(tài)，脈脈獨憑欄。”全詞不僅用字用詞雅化，而且立意也是雅化詩化。

       再次，陳詞融入了元明戲曲的某些元素。曲化現(xiàn)象是明詞的一大特色。雖然在前文提到的《墓志銘》中他人給陳如綸的評價很高，不僅尚典麗，詩詞還中規(guī)矩，然而這不能否認(rèn)陳如綸詞作中的曲化痕跡。例如上文提到的“前調(diào)”，這是元明雜劇中才有的詞名，但在陳如綸的詞中卻常常出現(xiàn)這樣的詞。據(jù)統(tǒng)計，其詞中使用“前調(diào)”來作為詞牌的有二十一處。

        總之，通過對陳如綸其人生平的考證以及其詞的分析和理解，我們不僅初略了解了陳詞的風(fēng)格類型和藝術(shù)特色，更是通過陳詞，略微可以看出明代詞人創(chuàng)作詞方面的努力，正是明一代無數(shù)個陳如綸式的文人的努力，才有了清一代詞振興的光輝局面。因而，我們不能因為明詞的低迷而忽略明詞。研究明詞，將帶領(lǐng)我們在詞領(lǐng)域的研究走得更深。

參考文獻

[1]饒宗頤、張璋.全明詞[M].北京:中華書局，2004.

[2]國立中央圖書館編輯.明人傳記資料索引[M].臺北:文史哲出版社，1978.

[3]文津閣四庫全書[M].北京:商務(wù)印書館，2005.

[4]四庫全書存目叢書[M].濟南:齊魯書社，1997.